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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创世纪》今天用武侠演义为线索、以连续版面的方式为中国足球会诊。中国足球队从世界杯归来,带着失败的伤痛,更带着我们对中国足球的思考。我们球迷就是中国足球的家人,当初我们热情洋溢送自己的子弟兵出征,今天冷静理智为中国足球查病疗伤。受伤的剑客依然是剑客,这是我们对归来的中国足球队将士们的理解,更是我们对中国足球未来的希望。
一
日已落,暮色渐深。
什么样的人身中九剑却能不死?身中九剑之后的人会是什么样子?
老郎中端详着眼前这个剑客,沉吟良久不语。
“折戟沉沙铁未消,自将磨洗认前朝。东风不与周郎便,绿岛春深锁二乔。”剑客把剑横在酒桌上,低沉嘶哑的嗓子有些含混,不知道是痰还是血。
老郎中笑道:“你错了,是铜雀春深。”
剑客喟叹一声:“我不知道铜雀,我只知道绿岛。我的梦想就是从那个叫绿岛酒店的地方开始的。那里现在还有爱我的家人,她在朝东的窗前为我塑了44尊铜像,说要等我在高丽论剑成为英雄回来;他们又在朝西的窗下立了我的牌位,说万一我壮烈地死在他乡,他们会领着我们的孩子年年在这里祭拜我。”
老郎中拈髯长赞道:“好人啊!回去吧,回去找你的家人,这样的人看你一眼也会医好你身上的伤痛的,他们比我这样的郎中还有用啊。”
剑客一按剑柄,面有愧色:“可是现在我既没有得胜成为英雄,也没有死在异乡。我不知道当我这样出现在家乡时,他们会先拆掉我的牌位,还是会先砸碎我的塑像。”说罢,他轻轻一弹桌上的长剑,“呛啷”一声,桌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跳得剑身上的光斑激灵着闪了个来回。
剑是好剑,一柄磨了整整44年的剑。
二
一柄真正的宝剑是天生嗜血的,传说中的好剑哪怕只是闻到一丝血腥和杀气就会自己跳出剑鞘。这把从他爷爷那一辈就开始锻打洗磨的剑在鞘中先后跳动了七次,前六次都只是跳过之后又无声无息了,每次一隔就是四年。到他这里终于有了出鞘的机会,终于有了出手的机会。
离开家乡时,他就带着这把剑,还带着他的妻子一直望断他背影的痴痴的等待。女人是贤惠的,32个高手,她只要她的男人不要一出场就被打下擂台,她知道男人不容易,哪怕只刺中对手一剑,就是她心目中的英雄了。
“如果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?”在动身前的一刹那,他忽然有一种锥心的恐惧,他想起了王家卫的这句对白。但是他知道女人不喜欢王家卫,女人喜欢看见他身上有血的样子———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,这个家族很久以来就酝酿着一个危险:女人比男人更有血性,所以他才带着这把剑上路了。
三
一个人总有些不能回头的往事。很多年以后,当他平静下来,当他身上的伤口连疤痕也被一种叫什么灵的仙丹消除的时候,当他内心的恐惧和羞愧也被时间冲刷平整的时候,他仍然不会去回忆那一幕:那把整整磨了44年的剑还没有来得及从鞘中拔出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,16个得胜的人策马而去之后,他才看清自己身上九个伤口,每个伤口都冒着血,像女人为他准备的女儿红的酒坛上的标签。
带着九个鲜血淋漓的伤口,他出现在这间夕阳下的小屋里,他知道小屋的主人是一位前世的名医,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了,也没有人知道他医好了多少条性命———老人连一只被鹞鹰啄伤的麻雀也医治过。
现在,九个伤口都已经被老郎中细细地包扎起来,不知道老郎中用的什么神药,血已经止住了。剑客抚摸着胸前的纱布,油灯微弱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到黑黝黝的墙上。影子总是比真人看上去庞大多了,要是自己有影子那么大有多好。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又喝了口水。山里的泉水很凉,他打了个寒战。
“知不知道饮酒和饮水有什么区别?酒越饮越暖,水越喝越寒。”老郎中看着他,慢悠悠地说道。
剑客敬畏地看着老郎中,这个高深莫测的老人也安详地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的目光究竟穿越了多少年,只有老郎中知道,而剑客不知道。
四
一个人需要怎样的修炼才能活到这样的岁数?剑客突然感到一种苍凉和无奈,想到在家里等待他的女人,正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老去。他拿起未曾染上一点血迹的剑,眼中沁出一滴泪来。
“好剑不是用来磨的,而是用来厮杀的。它是需要用血来磨的,如果你不能用它杀人,就用它去打猎吧。”老人的声音突然冰冷起来。
“这是谁的名言?”剑客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,心智开始迷茫起来。
老人挑了挑渐渐暗下去的油灯,不动声色地说:“这是我的主人说的。他在四百五十年前是一个大英雄,他和你一样以为自己的梦已经实现了,但实际上那时候他的梦已经背叛了他;他和你一样,也有一尊塑像,现在就矗立在北京城北边一个大路口的中间,那是他当年进北京的地方。”
又一阵巨痛使剑客晕了过去,最后的一点意志是他明白了:眼前这个老人叫尚炯,是四百五十年前李自成起义军中的太医。(郑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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